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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点后的苏大

零点后的苏大


撰稿丨李征宇
采写丨王燕燕 李征宇 张淼 王悦阳 成丽媛 倪丽 孙晨希 闫思彤 叶敏怡
指导老师| 陈霖

    苏大的零点并不意味着一天的终结,963间敞亮的宿舍演绎着一格格迥异的漫画。随着时间的催化,一格格的光亮像肥皂泡般被逐一点破,最终全部归于黑暗。夜晚的苏大像一座戒严的城池,这座城池里的市民睡在1968块黑暗的立方体中,睡在席梦思上,睡在宿舍板床,睡在集装箱,抱着不一样的心爱东西,做着不一样的梦。不会有人梦见守卫城门的保安、修葺城墙的工人或挑灯夜战的室友。

    深夜零点,还有12个人留在教室,平均每间教室一对情侣或两个单身汉,前者会坐到一起,后者坐在教室对角线的两端。
    考研就像是无人陪伴的高考。杨鹏合上书,结束了与艾青的交流。书上花花绿绿的,塞满了标签,像一级级阶梯。他已经承包了3102的最后一排,图书馆阅览室10点准时把他扫地出门,苏大不像哈佛。杨鹏不喝咖啡不喝茶,肌体的运转已经不需要特别的化学刺激。杨鹏没穿鞋子,帆布鞋放在脚边,脚踩在一本摊开的书上,倒是有一种名士风范。今年有172万同胞选择了零点后的自习室,其中将有超过三分之二会在3月失望。杨鹏都知道。

    对于他来说,夜晚的尽头是川大。
郊区的夜里声音很单调,全是轮胎碾路面的流畅声音,偶尔遭遇窨井盖,没有汽笛。电动车看到迎面的黑影,会温和地关掉远光灯。周围安静,电动车可以吵成摩托车,这让骑车人心生愧疚。夜里的人们总显得蹑手蹑脚,除却少数人。
疗情伤的篮球男扬手打了一个铁。
    本部的夜晚则吵闹了不少,“情人坡”上杵着计科院的8男3女两把吉他两支话筒和一个音响。一个反戴鸭舌帽的花裤男正用嘴贴着话筒玩着b-box,而其他人已经对唱过了《小酒窝》和《小苹果》,他们在20分钟内逼走了4对情侣,最终逼疯了对面宿舍,对面报警了。
    领着民警进来的是巡逻的保安程军。程军已经驱赶了他们两次,他们换了两个地方。电动巡逻车后面跟着一辆警车,两盏红蓝的警灯轮流印着三张脸。程军戴着警帽,披着皮大衣,每天0点到6点,绕全校12圈,太阳升起后他睡觉。在他眼中苏大钟楼是最丑陋的建筑,毫无光亮又充满阴气。他拿着12瓦的大电筒,大学的保安不会用它来捉草丛里的情侣。贼不多,成山的僵尸车不招贼。
    疲惫的人们在夜里只会匆匆地走,不会对着无声的霓虹灯哼唱汪峰的《北京北京》,也不知哪天会出现王峰的《苏州苏州》。娱乐的人们则还有力气制造声响。
    剧社的演员们收起了戏服和话剧腔调,1女4男,一桌掼蛋一个看,已经打到了“K”。轮滑社的成员刚刚从观前街滑回来,一点人数,发现只剩三人。与此同时8个皮肤惨白的人从楼下飘过,他们刚刚在Supermarket roof上完成了生日派对,是一群脸抹奶油的印度人。
    他们都穿着人字拖,刚刚和一群穿羽绒服的擦肩而过。

    1点过后,在校门口平均10分钟会出现一个晚归的人,一晚有30人有幸能被校门保安记录在案。夜晚的苏大是一座森严的城池,东西南北的保安守卫着自己的城门。守卫东门的白根生会在门卫室里坐10个半小时,公司规定不能玩手机甚至不能读书看报,有摄像头作为上帝之眼对着他。陪伴他的是一个同事和一个取暖器小太阳。校园卡是白根生见得最多的东西,大一的卡上有二维码,大二的没有,大三的上面有黄杠,大四的,大四的基本见不着。喝高的学生常有,有意识的就摇摇晃晃地晃进来,没意识的就被同伴从出租车里扛下来。订外卖是校内与社会最常见的联系,白根生认定它是只有学生干的奢侈的事,白根生一小时的工资8块,他曾经看过有学生开着800万的跑车吼着引擎声让他开门。恶劣的叫门也是不少,公司规定: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。
    白根生热衷政治,随后他分析了50分钟的国内形势和中美关系。
    北方的城门周围没有宿舍,是大型卡车进出的最佳通道。11米的重型卡车载着打桩机驶进了二期工地,一个叼烟的男人从1.5米高的驾驶室跳下,站在苏大的校牌前问:“这是什么大学?”他从“一截儿远”的阳澄湖来。他手里拿着一个脸盆一条毛巾,唯一关心的就是夜里1点钟还有没有热水。
    苏大二期藏着一大片荒原,他们就是这儿的拓荒者。

    2点后,963处灯光全部熄灭,但是隐约有荧光闪现。苏大网关畅行无阻,刷夜的电脑共同蹦出一行字:夜深了,无论你是在游戏人生,还是在挑灯夜战,都请您保重身体。
    男人有了12兆的网速,可以为所欲为。四台显示屏一字排开,打杀的场面映在厚眼镜片和闪烁的油脸上,音效是一分钟超过120次的鼠标咔哒。
    与此同时女生的卧谈会还在畅谈,一个宿舍的女生在骂完四个前男友之后,逃离不了人类的永恒之问——明天吃什么。

    食物的创造者已经换上了围裙。食堂的糕点师正围在桌前揉面。6女1男,四座城市,是面粉给的缘分。他们3点半从翰林缘骑车过来,为了赶在6点之前蒸好第一个包子。硕大的不锈钢盆盛着100多对蛋黄蛋清,需要搅匀来打破这种配对。一长条面团挥刀斩19下,就是20个馒头。赵红梅的任务是捏包子,每个包子需要捏18个褶,一天320个包子,除去寒暑假,12年来她已完成了超过1056000件作品。他们都爱笑,习惯了睡四个小时的日程表,在食物面前也不会感到饿。
    3点半做早餐的人9点半吃早餐。
    赵红梅信基督,现在她还能准确地报出3年前基督教会中认识的苏大学生的姓名。赵红梅感谢一切,尤其感谢黑夜的耶稣。。
    人类在夜晚创造了神,夜晚也使人类更加虔诚。
    无数人为了生计奔波。瓶子一块五一斤,跛脚的捡瓶女人已经翻过了6个垃圾桶,二期还有82个散布在角落等着她,她得赶在清洁车把瓶子“糟蹋”之前。来自哈尔滨的烧烤摊壮汉老板努力地串着羊肉,选择黑夜是为了错开城管高峰。全家的送货员打开了车后门,苏大只是她一夜12站中的小小一站。

    当没有鸡鸣的天亮降临,世界的主宰权就此被转移。小贩已经赶在城管睡醒之前收摊,苏大猫占好了位置准备晒太阳,320个包子早已被端进了食堂。在每个黑夜,总有人为旧的一天扫尾,也有人为新的一天开头。无论是20岁的考研小伙,还是50岁的守门大叔,没有一代人的生活是容易的。一夜无眠,总有收获,无论是100元钱还是一根白发。
    苏州的夜空没有星星,它们都在地上奔跑。
夜最黑的时候,正是群星闪耀时。

(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人名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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